RET:从发现历程到受体信号调控与临床检测

 

RET基因

        RET(ret proto-oncogene)位于10号染色体长臂10q11.21,基因组跨度约53 kb,含20个外显子。该基因编码跨膜受体酪氨酸激酶;GDNF等配体结合后可促进受体二聚化并激活下游信号,参与细胞分化、生长、迁移和存活,以及神经系统和神经嵴来源器官、组织发育。RET变异与先天性巨结肠(Hirschsprung病)和中枢性低通气综合征相关,也在肾缺如患者中被发现。截至目前有致病变异103个、可能致病变异48个;另有21个变异为致病/可能致病变异。

 

RET的发现与研究历程

        1985年,研究者将人淋巴瘤DNA转入NIH3T3细胞,发现其中一种重排基因能够使受体细胞发生转化。该融合基因由RFP(现称TRIM27)的5′端与RET的3′端酪氨酸激酶区构成;“RET”名称源于“rearranged during transfection”。这一发现使RET重排与细胞转化联系起来,也开启了对RET致癌作用的研究[1][2][3]。

        随后,RET被克隆并定位于10q11.2。1990年,研究者在甲状腺乳头状癌中发现RET/PTC重排。它与1985年发现的RFP–RET融合并非同一事件:RET/PTC由不同伙伴基因与RET激酶区融合形成。此后,遗传连锁研究将多发性内分泌腺瘤病2型(MEN2)定位到RET所在区域,后续研究证实胚系激活性RET变异与MEN2相关[1][2][3]。

        研究者随后开始探索RET在正常发育中的作用。在Ret基因缺失的小鼠中,肾脏和肠神经系统发育出现异常,说明RET信号参与这两类组织的形成。1996年前后,研究进一步阐明GDNF及其共受体GFRα如何共同激活RET,逐步建立起对GDNF–GFRα–RET发育信号通路的认识[1][2][3]。

 

RET受体的结构与信号调控

        RET是单次跨膜受体酪氨酸激酶。其胞外区包括四个钙黏蛋白样结构域和富半胱氨酸区,之后连接跨膜区及胞内酪氨酸激酶结构域。选择性剪接可形成RET9、RET43和RET51等亚型;不同亚型的C端尾部不同,可改变信号蛋白结合和下游信号输出[4][5][6]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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图1. RET蛋白结构示意图,展示胞外钙黏蛋白样重复序列、富半胱氨酸区、跨膜区及胞内酪氨酸激酶结构域,并标出RET9和RET51两种主要剪接异构体[1]。

        GDNF、NRTN、ARTN和PSPN属于GDNF家族配体,通常分别与GFRα1、GFRα2、GFRα3和GFRα4结合,再与RET组成信号复合物;部分配体也可与其他GFRα亚型配对。RET本身不直接结合这些配体,而是由GFRα作为共受体连接配体与RET。GDF15则通过GFRAL与RET组成另一类信号复合物,参与摄食和体重调节[4][5][6]。结构研究已解析出由两个配体、两个GFRα和两个RET组成的2∶2∶2复合物,不同配体—共受体组合可形成几何构型不同的复合物。较新的结构研究提出一种RET激活模型:未结合配体时,RET处于预组装二聚体状态;配体结合后,受体通过构象重排促进激酶活化[4][6]。

图2. GDNF家族配体经GFRα共受体激活RET;GDF15则经GFRAL与RET组成信号复合物[6]。

        RET胞内酪氨酸位点磷酸化后,可募集不同衔接蛋白。Y1062是重要的多蛋白停靠位点,可连接SHC、FRS2等蛋白并启动RAS/MAPK和PI3K/AKT信号;Y1015可连接PLCγ。RET51特有的C端磷酸化位点Y1096可招募GRB2,进而连接持续性RAS–ERK信号。不同位点和受体亚型共同影响细胞存活、分化和迁移[4][5][6]。

        RET信号的强弱和持续时间还受受体定位与膜转运影响。GFRα在细胞表面的可用性、RET的内吞与降解,以及RET与其他受体之间的相互作用,都可能改变信号持续时间。GFRα既可与RET位于同一细胞膜上参与信号,也可由邻近细胞提供,以跨细胞方式(trans)参与信号;其作用受细胞类型和发育阶段影响[7]。

图3. 膜结合型与可溶型GFRα1介导的RET激活模式[1]。

(A) 在RET顺式激活模型中,位于脂筏内的GPI锚定GFRα1二聚体首先以高亲和力结合GDNF二聚体。随后,RET被招募至脂筏区室内的GDNF–GFRα复合物。(B) 在RET反式激活模型中,GDNF与可溶性GFRα1结合。GDNF–sGFRα复合物随后呈递给RET,从而触发激活。激活的RET优先与脂筏外的Shc结合,并在脂筏内与FRS2结合。

 

RET在发育与疾病相关变异中的作用

        在发育过程中,GDNF–GFRα–RET信号参与肠神经嵴细胞的迁移、分化和存活,也参与输尿管芽生长与肾脏形成。相关研究还将RET信号与神经元发育、神经突生长及精原干细胞维持联系起来。GDF15–GFRAL–RET则构成另一条与能量摄入调节有关的生理信号轴[1][5][6]。

        RET变异可使信号增强或减弱,其影响取决于变异所在区域及作用机制。MEN2相关激活性胚系变异多见于胞外富半胱氨酸区或激酶结构域:部分半胱氨酸替换会促使受体异常二聚化;M918T等激酶区变异则可增强激酶活性或改变底物识别。相较之下,先天性巨结肠相关变异可影响受体成熟、膜定位、激酶活性或衔接蛋白结合,使肠神经系统发育所需的RET信号减弱[1][2][3]。

图4. 肿瘤微环境中的GFL–RET信号与肿瘤进展、侵袭及内分泌耐药[2]。

        部分胞外半胱氨酸变异会同时产生两种影响:一方面促使受体组成性激活,另一方面降低受体成熟或到达细胞表面的比例。因此,少数此类变异与MEN2和先天性巨结肠两类表型均有关。RET/PTC等体细胞融合则将伙伴基因与RET激酶区连接,使信号持续活化,不再依赖正常配体刺激[1][2][3]。

 

RET基因检测在临床实践中的应用

        胚系风险评估方面,《中国家族遗传性肿瘤临床诊疗专家共识(2021年版)(5)——家族遗传性甲状腺癌》根据RET变异位点对MEN2相关风险分层:M918T列为最高风险,C634和A883F列为高风险,部分胞外半胱氨酸位点列为中风险。检测方面,《甲状腺癌RET基因检测与临床应用专家共识(2021版)》建议所有甲状腺髓样癌患者接受RET点突变检测,并区分体细胞与胚系检测;胚系检测采用外周血,已知家族变异可用于直系亲属验证[9][10]。

        《RET基因变异甲状腺癌诊疗中国专家共识(2024版)》建议所有初诊甲状腺髓样癌患者接受RET体细胞突变检测和胚系筛查;若检出胚系致病或可能致病变异,还建议对一级亲属开展胚系检测并提供遗传咨询[8]。

        检测方法应与目标变异类型相匹配。《甲状腺癌RET基因检测与临床应用专家共识(2021版)》和《RET基因变异甲状腺癌诊疗中国专家共识(2024版)》均涉及RET点变异与融合/重排检测。NGS可分析多种变异;点变异还可采用ARMS-PCR或Sanger测序,融合/重排则可采用FISH或RT-PCR。DNA-NGS有助于检出点变异及不同融合伴侣,RNA-NGS有助于识别融合,但检测结果会受到RNA质量影响。RET融合检测中的RT-PCR通常针对已知融合产物或融合伴侣设计引物;FISH的适用范围也受到限制[8][10]。

        肺癌RET融合检测方面,《中国非小细胞肺癌RET基因融合临床检测专家共识》建议在晚期肺腺癌(包括含腺癌成分的非小细胞肺癌)中检测RET融合,并讨论组织、细胞学及液体样本的选择。《晚期RET融合阳性非小细胞肺癌诊疗中国专家共识(2023版)》也建议晚期或转移性非小细胞肺癌初次基因检测纳入RET融合。两份共识均介绍DNA-NGS、RNA-NGS、RT-qPCR和FISH的适用情形,并指出融合伴侣、核酸质量以及探针或引物覆盖范围都会影响检测结果[11][12]。

        液体活检的适用范围因检测场景而异。甲状腺癌方面,《甲状腺癌RET基因检测与临床应用专家共识(2021版)》仅在晚期且无法取得组织时将液体活检作为补充,并提示可能出现假阴性;《RET基因变异甲状腺癌诊疗中国专家共识(2024版)》则不建议以液体活检开展甲状腺癌分子检测。肺癌RET融合检测方面,组织或细胞学标本不足时可考虑液体样本,但阴性结果需结合样本敏感性限制解读[8][10][11]。

 

总结

        RET研究从转染实验中的重排基因起步,逐步揭示其作为受体酪氨酸激酶的生理功能及信号调控。激活性点变异、功能降低变异和融合/重排可通过不同机制改变RET信号。临床检测需要区分胚系与体细胞、点变异与融合,并根据目标变异类型和样本选择方法;胚系检测结果还可用于家系风险识别与级联检测。

参考文献:

[1] Arighi E, Borrello MG, Sariola H. RET tyrosine kinase signaling in development and cancer. Cytokine & Growth Factor Reviews, 2005, 16(4-5):441-467.

[2] Mulligan LM. RET revisited: expanding the oncogenic portfolio. Nature Reviews Cancer, 2014, 14(3):173-186.

[3] Takahashi M. Four decades of the RET gene: From discovery to tumor-agnostic therapy. Journal of the Formosan Medical Association, 2025, 124(10):895-901.

[4] Zol-Hanlon M, McDonald NQ. RET receptor tyrosine kinase architecture, assemblies and activation. Endocrine-Related Cancer, 2026, 33(4):e250322.

[5] Kawai K, Takahashi M. Intracellular RET signaling pathways activated by GDNF. Cell and Tissue Research, 2020, 382(1):113-123.

[6] Takahashi M. RET receptor signaling: Function in development, metabolic disease, and cancer. Proceedings of the Japan Academy, Series B: Physical and Biological Sciences, 2022, 98(3):112-125.

[7] Donnelly CR, Pierchala BA. Plasma membrane localization of the GFL receptor components: a nexus for receptor crosstalk. Cell and Tissue Research, 2020, 382(1):57-64.

[8] 中国抗癌协会甲状腺癌专业委员会、中国抗癌协会头颈肿瘤专业委员会、中华医学会肿瘤学分会甲状腺肿瘤专业委员会. RET基因变异甲状腺癌诊疗中国专家共识(2024版). 中华普通外科杂志, 2024, 39(12):897-903.

[9] 中国抗癌协会家族遗传性肿瘤专业委员会. 中国家族遗传性肿瘤临床诊疗专家共识(2021年版)(5)——家族遗传性甲状腺癌. 中国肿瘤临床, 2022, 49(1):6-11.

[10] 广东省医学教育协会甲状腺专业委员会、广东省基层医药学会细胞病理与分子诊断专业委员会. 甲状腺癌RET基因检测与临床应用专家共识(2021版). 中华普通外科学文献(电子版), 2022, 16(1):1-8.

[11] 中国抗癌协会肿瘤病理专业委员会分子病理协作组、中华医学会病理学分会分子病理学组、国家病理质控中心. 中国非小细胞肺癌RET基因融合临床检测专家共识. 中华病理学杂志, 2021, 50(6):583-591.

[12] 中国抗癌协会肿瘤精准治疗专业委员会、中华医学会杂志社肺癌研究协作组、中国临床肿瘤学会非小细胞肺癌专家委员会. 晚期RET融合阳性非小细胞肺癌诊疗中国专家共识(2023版). 中华肿瘤杂志, 2023, 45(12):991-1002.

 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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BOKE Core Exome Panel v7.0目标区域大小以及对不同友商产品目标区域的覆盖情况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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